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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念修与晚清骈文学建构

来源:光明日报     发布时间:2021-04-25

  清代骈文名家辈出,流派纷呈,集骈文之大成。王文濡《南北朝文评注读本》云:“骈文虽权舆六朝,而集其大成,允推清代。”嘉庆、道光以来,骈文选本、骈文序跋、骈文话等不断推动骈文学的发展,胡念修便是晚清有代表性的一位骈文家和骈文批评家。

  胡念修(1873—1915),谱名胡念奎,字耀庭,更名念修,字右阶,号幼嘉、盾盦、壶盦。清代浙江严州府建德县人。其父胡裕燕历官上元、清河、江都等县知县。念修少有大志,光绪十三年(1887),受知于浙江学政瞿鸿禨,补诸生。光绪二十五年,主讲台州椒江书院。由附贡生以道员候补江苏,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赴吴下任职。生平事迹参见其《问湘楼骈文初稿》卷四、《(民国)建德县志》卷十四《胡念修传》、胡裕燕修《胡氏家谱》卷十二等。

  胡念修骈文学与家族、师友、姻戚、地域和学术思潮密切关联。

  首先,胡念修家族成员多有擅长骈体者。如族叔胡元鼎,号枚臣(梅臣),光绪十七年举人,著有《柟林骈文》。其《灵芝仙馆诗钞》卷首载胡元鼎序,《问湘楼骈文初稿》卷四末有胡元鼎跋。《问湘楼骈文初稿》卷四《堂兄子怡家传》谓堂兄胡念祖“所为诗古文辞骈体甚富,而制艺尤工,有诗四卷、骈体二卷、制艺十卷,名曰《无可斋遗稿》”。胡元鼎等家族前辈对其骈文的推扬和肯定对其骈文观的形成有较大影响。

  其次,姻戚和师友的骈文观是胡念修骈文思想的重要来源。胡念修与阳湖恽氏家族两代联姻,胡父胡裕燕娶恽光业之女,胡氏娶恽光业三子恽祖祁次女。胡氏与恽氏家族成员多有交往,且商榷骈文,如《问湘楼骈文初稿》卷一《与恽季申舍人书》是致恽祖贻次子恽毓龄(字季申)的书信,信中讨论清代骈文家成就,以为“国朝骈文直绍八代者也”,且云“玉茗诗骈,后我而学,乃其所造,竟居吾右”,叙及骈文学习法、自己和表侄恽棨森(字玉茗)骈文存在的问题等。念修和恽棨森关系密切,《问湘楼骈文初稿》卷首载恽棨森《序》云:“胡子幼嘉……棨森与同学,又属姻戚,且少为总角交,故知之最翔。”光绪二十三年,胡念修师从谭献,谭氏对其称赞有加,并指导其学词。谭献对骈文评点颇多,对胡氏当有所影响。念修私淑彭兆荪,曾梦见彭氏,因名其读书楼为问湘楼,并作《问湘楼记》,彭兆荪的骈文理论对其影响甚大。

  再次,地域骈文是胡念修骈文思想的重要凭借。清代形成了以常州、苏州、松江、杭州等府为中心的地域骈文派,胡念修之友屠寄辑《国朝常州骈体文录》三十一卷,是地域骈文集的代表。姜兆翀编《国朝松江骈体文见》八卷、曹允源编《吴郡骈体文征》二十四卷等汇集松江府和苏州府骈文,呈现地域骈文成就。胡氏从小生长在苏州,又在松江、常州、杭州等地生活,地域骈文的兴盛影响其骈文思想的形成,其《壶盦类稿》卷首目录之未梓书目包括《国朝骈体文家小传》,可见他对清代骈文有整体的把握。

  最后,嘉道以来骈文思想是胡念修骈文理论的重要来源。清代骈文批评的要义有两点:其一,骈文的标准是什么,即什么样的文章才属于骈文;其二,骈文和古文的关系,实质上就是骈散关系问题。胡念修编《四家纂文叙录汇编》四卷附录一卷,该书汇辑姚鼐《古文辞类纂叙录》、张惠言《七十家赋钞叙录》、李兆洛《骈体文钞叙录》、姚燮《骈文类苑叙录》等,从所选录的文章可知胡氏骈文学的理论渊源。

  胡念修对骈文理论进行了多方面的探讨,对晚清骈文学的建构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首先,在骈散关系上提倡“骈散一贯”说。《四家纂文叙录汇编》卷首盛开运《跋》云:“建德胡右阶太守工词章之学……每为开运言骈散一贯之道,辄龂龂不休。”卷首胡念修《四家纂文叙录汇编序》云:“故惜抱古文之纂,不废《秋兴》《芜城》之篇;养一骈体之钞,兼采《过秦》《至言》之制。可谓梁太子之同调、刘舍人之知音矣。”则“骈散一贯”之道指骈散并存,骈散互用,各有所长,刘开《论骈体书》论之甚确,其云:“夫文辞一术,体虽百变,道本同源,经纬错以成文,玄黄合而为采,故骈之与散,并派而争流,殊途而合辙……两者但可相成,不能偏废。”

  刘勰《文心雕龙·丽辞》云:“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孤立……迭用奇偶,节以杂佩,乃其贵耳。”刘勰主张“宗经”,即文体源于五经。受刘勰影响,李兆洛提出骈散同源说,刘开则打破骈散对立,成为晚清骈文界主流,清末朱启勋《复堂文续叙》云“近代文家不分骈散”。与李绂《古文辞禁》所云“禁用四六骈语”、孙万春《缙山书院文话》卷三云“对偶之文,惟八股及骈体文中宜之,而断断不宜入古文也”不同。

  晚明到清末,对骈文标准的认识不断深化,从明末清初以宋四六为标准,至清代乾嘉时期以六朝文为标的,到嘉道以来崇尚汉魏六朝、不拘骈散,呈现出各体共荣的局面,这是清代骈文学成熟的标志。

  其次,将清代骈文分为四派和二派。这不仅是对清代骈文派别的总结,也是对历代骈文的体认。元陈绎曾《文章欧冶》附《四六附说》将四六分为唐体和宋体。清代雍乾时期李绂《秋山论文》将骈体分为六朝体、唐人体、宋人体。嘉道间李兆洛《骈体文钞序》将骈文分六朝、唐、宋三派。胡念修《国朝骈体文家小传叙》云:“学耦之文,其名亦四,曰汉魏,曰齐梁,曰唐,曰宋。”分清代骈文为四派,将汉魏时期的对偶较多的文章也视为骈文,称汉魏体,这是对晚清骈文创作实绩的肯定,也是对骈文标准的更新。胡氏《石笥山房骈体文录序》将清代骈文分为两类:一类是先哲遗音,如张惠言、邵齐焘、毛奇龄、陈维崧、孔广森、刘星炜、彭元瑞、宋世荦等;一类是熙朝盛轨,如胡天游。

  最后,建构骈文史,揭示清代骈文脉络。《问湘楼骈文初稿》卷一《与恽季申舍人书》论述骈文从战国到唐代的发展,中唐之后骈文和古文分为二,左骈右散,骈文衰微,清朝建立以来,骈文名家若陈维崧、胡天游、汪中、洪亮吉等角逐文坛,可与汉魏六朝比肩。又卷四《石笥山房骈体文录序》和胡浚《绿萝山庄骈体文集》卷首胡念修《序》皆述历代骈文发展,呈现清代骈文演变脉络,建构骈文史。

  胡念修不仅建构独特的骈文学,且将自己的骈文学进行实践和弘扬,主要通过三种路径实现:

  其一,创作骈文,出版《问湘楼骈文初稿》六卷,谭献《复堂日记续录》评云“才清而婉,无俗调”;其二,编辑文论选,如《四家纂文叙录汇编》四卷,推阐骈文思想;其三,编刊丛书,弘扬家族骈文成就。胡氏编刊《刻鹄斋丛书》十六种,包括胡浚《绿萝山庄骈体文集》十二卷、胡敬《崇雅堂骈体文钞》四卷、胡念修《问湘楼骈文初稿》六卷,将前两种和胡天游《石笥山房骈体文录》四卷合称“安定三贤骈体文集”,胡天游等三人骈文皆选入《国朝骈体正宗》。(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张明强)

责任编辑:通化市纪委监委网站